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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鸡叫》作者高玉宝长沙苦寻肖家巷
2005-04-20
写作从长沙开始,借《影响力》寻找当年肖家巷
   胸前14块军功章,沉甸甸地,映衬着高玉宝熠熠生辉的笑容。所到之处,高玉宝都引发学生们惊喜的欢呼和雷鸣般的掌声。
    此行来长沙,高玉宝接到主办方的邀约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虽然这么多年,我一共只来了湖南三次,但对湖南,我有一种情结。”
    第一次来湖南,是1949年8月。“1947年11月,我的家乡辽宁省瓦房店市解放了,头一天看着周扒皮被枪毙,第二天我就报名参加了解放军,从辽沈战役打到平津战役,又打到衡宝战役,从东北一直打过广东、广西。1949年8月,部队在长沙市北面肖家巷进行休整,停留了20余天,我就开始了认字、写字、写小说。”
    第二次来湖南,已经是1991年。“团中央在望城县举行大型的纪念雷锋活动,我来做了一场报告,时间很紧,匆匆地走了,很遗憾。”
    “这是第三次。一来长沙,我就委托他们替我找肖家巷,但是长沙的变化很大,都已经没有肖家巷这个地名了,想必我们当年的驻扎地也变了。我又记不清,只是依稀知道在长沙北面,在这里借《影响力》询问一下知情的长沙老乡,这么多年了,真想回去看看,看看当年我趴着写字的那块石头还在不在,当年的老乡现在都好不好。”(编者注:请知晓肖家巷目前情况的“老长沙”拨打唐藩专访热线0731-4802540,通过唐藩记者将情况转告高玉宝先生。)
    高玉宝此行还有几个重要目的,“趁我还走得动的时候,亲自到毛主席、刘少奇、罗荣桓(罗帅系高玉宝当年所在部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政委)等同志的故居走一走。”
    文盲写小说,用图画代替字
    对于自己曾经是一介文盲,高玉宝毫不避讳。
    “你知道我当年的入党申请书怎么完成的吗?就一句话:‘从心眼里想要入党。’我很多字都不会,就画了几幅画,一条‘毛毛虫’代表‘从’,画颗心代表‘心’,眼睛代表‘眼’,画个梨子代表‘里’,‘咬’是‘要’的谐音,画鱼代表‘入’,最后再画棵树挂口钟,钟声响,‘口当——’地一声代表‘党’。”
    “南征北战都不怕,我想,我怎么能被这几个圈圈杠杠难倒了?!那时候,我们行军要背两个包,一个背包,一个挎包,人家挎包里带水壶、干粮,我的挎包里是什么?叮叮当当的,全是石头和瓦片。我兜里揣着一颗锋利的钉子,遇到会文化的人,我就让他用钉子在我瓦片上画几个字,看到天就写‘天’,看到树就写‘树’。我一路背着学。”
    “后来会写百来个字了,我决心写小说,也是在长沙,我记得那天是1949年8月25号,附近有小孩在看连环画《少年毛泽东》,我借过来看,里面说毛泽东有一天产生了一个疑问,他所读过的小说中,主人公为什么都是文臣武将、才子佳人,没有穷苦人、庄稼汉?我一拍腿,对呀,我也没见到过穷苦人的书,我就想,不如我自己写一本吧。写谁呢,别人写不来,只会老老实实写自己。”
    高玉宝把油印坏的纸翻过来订成本,用蘸水笔头绑上小树棍为笔,半年时间居然写了半个本子,没想到却在一次战斗中丢失了,把他急了个半死,同志们问他找什么,这才知道他在写书,书找到后,大家翻开一看:杀人的“杀”字不会写,就画个人头,再在人头上画把刀;日本鬼子的“鬼”不会写,就画个伸着舌头的鬼脑袋……这画桃符一样写就的书,却得到了领导的鼓励:“坚持写,写成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样。”高玉宝傻呵呵地咧着嘴乐,心理却犯嘀咕,“我自己的书都不会写,还写什么炼钢呀,炼铁呀?”
    不会用电脑,到今天还是“文盲”
    一本《高玉宝》,发行量达500多万册,战士作家高玉宝和“半夜鸡叫”的“周扒皮”由此路人皆知。
    “后来,我分配到大连军营里工作,经常有父母带着孩子来,孩子们就想看看痛打周扒皮的高玉宝长什么样子,让我给他们签名,有时候没有本子,就撸起衣袖让我签在他们的小胳膊上,还问一些稀奇古怪的可爱问题:爷爷,您这么老了,打得赢周扒皮吗?爷爷,是真的有周扒皮吗?”
    “我就告诉他们,小说《高玉宝》中有一点点虚构,就是鬼子误打周扒皮那一段,但是这一段在小学课本里已经删掉了,所以课文里完完全全都是真实的。我们家乡,当年有四个地主半夜学鸡叫,周扒皮只是其中的一个,他真名叫周春福。”
    从1984年起,高玉宝又开始写《高玉宝》续集。“50多万字。虽然不用画画替代了,但我还是写了4遍,可惜书的销量不好,只发行了几万册。”
    续集讲述高玉宝的父亲被日军抓去当劳工、高玉宝参军、参加辽沈战役,并于1954年随国家领导人一起出国访问,结尾是出访回国,下飞机时接到去人民大学的入学通知。“现在的人,好像都不乐意看我那样的书了,他们喜欢看刺激一点的,喜欢看爱情。其实我的书应该是比以前更好看了,上了大学,文字功底好了嘛。我有一个很小的朋友,他有一点痴呆,从来不看书,但是他拿着我的书却看入了迷,饭也不吃。”
    “还有一位总政部领导,看了我的书后,给我打电话:‘你书里写的那个政委在哪?我想见见他。’我说,政委是虚构的,我这是在写小说呢。领导笑了笑,说:‘想不到您写书还学会了虚构。’”
    《高玉宝》的续集还没写完,“如果我能活到80岁,那时候我恐怕不能到处演讲了,我就继续把高玉宝的一生写完。”高玉宝写作,不会用电脑,还是习惯用蓝色钢笔,一排排写得整齐,“当年我是文盲,后来上了大学,觉得自己是个名牌大学生了,总不至于是个文盲了,但没想到到了今天,不会用电脑,还几乎是个文盲。”说完,大笑。
    义务演讲4000多场,童心未泯笑称自己“七岁半”
    高玉宝说他的书里也有爱情,只是不是自己的爱情。但若问他自己的爱情,他又三缄其口了,“我的爱情,很简单,没啥好说的。”大家只知道他妻子姜宝娥也是人民大学新闻系的毕业生,两人是同学,但是在高玉宝入学前,两人就已经结了婚。
    “我们一家人都生活得很好。” 高玉宝从来不肯透露关于他家人的信息,他也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对别人透露他们的身份。“自己的路自己走,他们能走成什么样就成什么样吧。”
    而高玉宝则将自己主要的精力放在了义务报告、演讲上,迄今为止,高玉宝一共为孩子们作了4000多场报告。“我第一次作报告,是在北京绒线胡同小学,老师给学生们介绍说,有请《半夜鸡叫》的作者高玉宝哥哥为大家演讲,后来慢慢就变成了高玉宝叔叔,再后来,又变成了高玉宝爷爷。”
    高玉宝不服老,骑自行车、跑步、登山样样不逊年轻人,外出作报告期间他总是谢绝车接车送,要么自己脚踏自行车,要么就开他的“11路”车。
    一次,做完报告,高玉宝见门外有一个小姑娘在跳皮筋,他也跟着跑上前跳,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小姑娘问他:“爷爷,爷爷,您今年几岁呀?”高玉宝说:“我今年7岁半呀。”“不可能吧,我都有八岁了,你怎么还只有七岁半呢。”说到这一段,高玉宝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一边嘴里念叨起来以他的书改编的跳皮筋的童谣:“周扒皮,皮扒周,周扒皮的老婆在江洲……”
    自认为课本中《半夜鸡叫》可删除,《狼牙山五壮士》要保留
    基于不久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课改”问题,高玉宝作为“课改”曾经的“牺牲品”,对此借《影响力》首度开腔。
    “我的《半夜鸡叫》早在五六年前课改时,就被剔除出小学课本了,我什么都没说,一来觉得自己当年写作时文化水平确实低,可能有更好的文章作为替补,再来,为了适应社会形势,当年的很多地主都被平反了。”
    “但这次课改,我听说《狼牙山五壮士》都被剔除出了课本,我觉得很不理解,我觉得《狼牙山五壮士》最好保留,这是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罪行和反映中国人民英勇不屈精神的绝好篇章,狼牙山五壮士跳崖了,最终存活了两位,其中一位是湖南的葛振林,我和他有很多交往,他最近去世,我深为惋惜,我到现在都觉得他确实是位英雄,我建议保留《狼牙山五壮士》一文。”
    “这一段时间,也正值日本篡改教科书,把他们侵华的历史大肆修改,而这时候我们还拿掉这样的篇章,很不妥当,我会向有关部门提出保留的建议。”

( 影响力记者 唐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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